现在的位置: 首页 > 情感说说 > 文章
丰子恺:人生好比乘车励志教育
2019-06-11 / 来源:本站

丰子恺:人生好比乘车励志教育

我似乎看见,人的心都有包皮。 这包皮的质料与重数,依各人而不同。

有的人的心似乎是用单层的纱布包的,略略遮蔽一点,然而真的赤色的心的玲珑的姿态,隐约可见。

有的人的心用纸包,骤见虽看不到,细细摸起来也可以摸得出。

且有时纸要破,露出绯红的一点来。 有的人的心用铁皮包,甚至用到八重九重。

那是无论如何摸不出,不会破,而真的心的姿态无论如何不会显露了。

人们谈话的时候,往往言来语去,顾虑周至,防卫严密,用意深刻,同下棋一样。 我觉得太紧张,太可怕了,只得默默不语。

安得几个朋友,不用下棋法来谈话,而各舒展其心灵相示,像开在太阳光中的花一样。

依宗教的无始无终的大人格看来,艺术本来是昙花泡影,电光石火,霎时幻灭,又何足珍惜!独怪造物者太无算计;既然造得这样精巧,应该延长其保用年限;保用年限既然死不肯延长,则犯不着造得这样精巧;大可马马虎虎草率了事,也可使人间减省许多痴情。

唉!恶作剧的造物主啊!忽然黄昏的黑幕沉沉垂下,笼罩了上海市的万千众生。

我隐约听得造物主之声:“你们保用年限又短一天!”今世有许多人外貌是人,而实际很不像人,倒像一架机器。

这架机器里装满着苦痛、愤怒、叫嚣、哭泣等力量,随时可以应用,即所谓“冰炭满怀抱”也。

他们非但不觉得吃不消,并且认为做人应当如此,不,做机器应当如此。

回黄转绿世间多,但象征悲哀的莫如落叶,尤其是梧桐的落叶。

落花也曾令人悲哀。

但花的寿命短促,犹如婴儿初生即死,我们虽也怜惜他,但因对他关系未久,回忆不多,因之悲哀也不深。

叶的寿命比花长得多,尤其是梧桐的叶,自初生至落尽,占有大半年之久,况且这般繁茂,这般盛大!眼前高厚浓重的几堆大绿,一朝化为乌有!“无常”的象征,莫大于此了!我欢喜乘长途火车,可以长久享乐。 最好是乘慢车,在车中的时间最长,而且各站都停,可以让我尽情观赏。 我看见同车的旅客个个同我一样地愉快,仿佛个个是无目的地在那里享乐乘火车的新生活的。 我看见各车站都美丽,仿佛个个是桃源仙境的入口。 其中汗流满背地扛行李的人,喘息狂奔的赶火车的人,急急忙忙地背着箱笼下车的人,拿着红绿旗子指挥开车的人,在我看来仿佛都干着有兴味的游戏,或者在那里演剧。 世间真是一大欢乐场,乘火车真是一件愉快不过的乐事!可惜这时期很短促,不久乐事就变为苦事。

人生好比乘车:有的早上早下,有的迟上迟下,有的早上迟下,有的迟上早下。 上了车纷争座位,下了车各自回家。 在车厢中留心保管你的车票,下车时把车票原物还他。

忽然看见桌子角上这两个蚂蚁大起来,大起来,大得同山一样,终于充塞于天地之间,高不可仰了。

同时又觉得我自己的身体小起来,小起来,终于小得同蚂蚁一样了。 我站起身来,向着这两个蚂蚁立正,举起右手,行一个敬礼。

所谓绝缘,就是说看到一个物象的时候,断绝了这物象对外界(人事社会)的一切关系,而孤零零地欣赏这物象本身的姿态(形状色彩)。 他们认为“美感”是由于“绝缘”而发生的。

他们认为:看见一个物象时,倘使想起这物象的内容意义,想起这物象对人类社会的关系、作用和意义,就看不清楚物象本身的姿态,就看不到物象的“美”。 人因为有这样的一双眼睛,所以人的一切生活,实用之外又必讲求趣味。

一切东西,好用之外又求其好看。

我向来憧憬于儿童生活,尤其是那时,我初尝世味,看见了当时社会里的虚伪骄矜之状,觉得成人大都已失本性,只有儿童天真烂漫,人格完整,这才是真正的“人”。 标签。